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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(下)

憑著他一付体育家般的粗壯身軀,以及冷靜果斷的頭腦,在青龍幫裡,他直線式的三級跳,不多功夫,已由後進的菜鳥老么,搖身一變成了眾將擁護的老大。

在那段艱苦的「成長」過程中,真是衝鋒陷陣,出生入死。
如今毫無疑問的,他已成了刀子棍棒中翻滾出來的沙場英雄。

上個禮拜三的傍晚,浪野氣虎虎的跑來見他說道:
「老大,你說這惱不惱人?」這位在幫裡一向以耳目靈敏聞名的傢伙,有意地賣了一招關子。
「嚘!什麼大不了的事?」丈八金剛摸不著腦袋瓜子,他瞪了一眼。
「臭他媽的,還不是那該殺千刀的十三黑豹。」看了老大一眼,浪野狠力的往牆上一捶。
「到底十三黑豹怎麼了?快,快,快說啊!」顯然,老大已等得不耐煩了。
「是這樣的,剛才花蛇在黑美人咖啡屋巧遇了莉莉。只見她正在那兒,在那兒‧‧‧」浪野察言觀色,趕忙肅立回答著。
「什麼?莉莉!她怎麼了?!」老大驚嘆。
「嗯!是莉莉。這還不奇呢,奇(氣)的是居然跟李鉄頭偎在一塊兒。」
「李鉄頭?」老大不解的問。
「就是十三黑豹中的老大。」浪野順口答著說。
「嚘!臭小子,我就不相信他今晚吃了豹膽不成?居然敢來求見閻王。」說著就往桌子上大力一拍,指著浪野大聲說道:
「難道你們一夥都是紙糊的!」
「不!弟兄們別的不能,但也頗知維護幫譽,無奈黑美人中十三豹早已預伏了同黨多人,冷嘲熱諷一對一答,正是存心衝著我青龍幫而來的。」浪野撥弄著他三寸不爛之舌,急躁的說。
「‧‧‧‧‧‧。」老大若有所思的說不出話來。
「老大,有道是來者不善,善者不來。弟兄們幾經商議,嘿嘿!這回還得有勞您親自出馬耶!」
他無心聽浪野灌迷湯,一想到莉莉「琵琶別抱」,早已怒火高燒,直氣得青筋暴露。
他清楚,這是加諸於自己最大的羞辱,而且一向在弟兄們心目中的聲譽,也將因此而遭逢考驗了。

平日自傲慣了的他,哪還能忍得下這一口氣,摸了把彈簧刀,說走就走,於是二人匆匆急奔黑美人咖啡屋而去了。
昏暗的街燈,一個個窟窿洞似的馬路,滿街的綠燈戶,那刻意裝置的紅光閃亮著。噢!這不有點像血嗎?他興起了莫明的感觸。
黑美人咖啡屋,真是咖啡屋嗎?同樣是那種悶人的色調,羅曼蒂克?他有些懷疑,這種浪漫得不能令他止步的地方,在他心目中,又是什麼念頭叫他非來不可?此刻在他腦際中掠過。

莉莉一見人來,立感情勢不妙,趕緊尷尬的站了開去。
黃金豹也乘機迅速的看好陣腳,然後裝做若無其事一般,斜眯了他這位青龍幫的老大一眼,嘿然冷笑,望著面前擺設的酒杯酒瓶,自顧地說道:
「河水不犯井水,嘻嘻‧‧‧。」突然他眼睛合成一條細縫說著:
「哦?您幫主到了。失迎,失迎‧‧‧‧。有事嗎?來,來,來,先坐下乾一杯再說‧‧‧‧。」說完連忙舉起酒杯一飲而盡。舉起杯,愰愰,又倒了一杯。
「哼!別假惺惺,告訴你,君子面前不說假話,少來這一套。我問你,你挾持莉莉來這幹啥?」老大把杯一砸,怒目一視道。
「挾持?哈,哈哈,喂!您老兄這話從何說起?這可言重了,血口噴人啊!難道說我黃金豹,出錢還辦不成事嗎?看清楚點!嘿嘿!不過話又說回來,要是您老兄要的話,兄弟這就双手奉讓吧!」黃金豹沒好氣,兩手一擺的說。
聽到「錢」字,他先是一愣,隨即快速的執出刀來,機簧一按,「啪!」的一聲,只聽他暴喝道:
「黃金豹!你他媽狗養的,老子今晚給你講個明白,十三黑狗熊個個注意給我聽著,少拿你的幾個臭銅板逞能,若是往後誰敢越我雷池一步,定叫你狗爬也逃不出陰曹地府!」說著,只見他手上的刀已插在黃金豹前的桌上。

青龍幫畢竟人手較多,個個嚴陣以待。黃金豹未曾料及偷雞不着蝕把米,見風轉舵,哪還敢繼續逞能,不多講一句話,就帶著手下惺惺然地走了。
在咖啡屋前,青龍幫答應了十三黑豹的邀約,双方言明下週的今晚,準十二點在防風林內再見──「公平決鬥」。
他雖然爭回了一點顏面,但他並未得著勝利的快感,反而遭遇了更多更意外的思緒上的困擾。
他開始懷疑,以往莉莉的甜言蜜語,那只恐怕是一種商業性的交易,也是一種虛情假意的誘惑吧!
除此之外,他也有一股突然想家的念頭,一股很深很濃的念頭包裹住了他‧‧‧‧。

終於在星期天的晚飯後,他不自覺地跑回去,見到了他出走後二年多來的家。從那破竹籬笆的隙縫中,透出了一盞幽幽淡淡的光,隱隱約約只見大弟、二弟和妹妹很孤寂的正圍在一個圓桌上吃飯,菜是什麼?遠遠的,他望不見,但他可以想像或許又是韭菜炒綠豆芽和淡而無味的空心菜湯吧!等待良久,獨未見父親。他想,難道爸爸果真是星期天晚上還在加班不成?
在不夠標準的照明幽光下,是一幅很哀傷暗淡的景象。他難過,他激動,唉!要是媽在就好了。
這是他第二次偷偷地溜回家了。第一次時,在他好像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,那時他剛離家不及半月,一天突然發覺防空洞、石壁、橋頭、欄杆、電線桿‧‧‧‧等等,許多地方都有用枌筆寫的相同字句,那顫抖熟悉的筆跡,他像觸電般的感到一陣痉攣。
「阿雄,快回家,爸已原諒你!一切均可從新好好做起!」哦!從新做起。爸,我還真的可重新做起嗎?
他的心,幾經交戰,又怎還有這份勇氣?那散失的,已經不易尋回的心。
回去?不回?矛盾、痛苦,最後還是決定留了下來。
「爸,孩兒不肖。就辜負您多年來養育的苦心了。」從此,他像無根的浮萍,迷失在萬花萬彩的社會裡。
他思潮洶湧,回憶的列車從他過去的離家,一直駛回到他現在的荒草野地裡,真的是英雄氣短嗎?

暗淡的月光,無助地灑向那一遍黑漆漆的防風林,木麻黃一排排使勁地搖曳出唦唦的風聲。
為了那句「諾言」,也為了那再創「紀錄」的勝利,他毅然決然的來到了這「要命」的防風林裡。
幾條黑影攸然出現,他明暸這是怎麼回事了。在一剎那的幾聲吆喝和驚叫中,他已顧不了許多,他用勁地揮舞著手中的「玩意」,只見一個個東倒西歪的應聲倒地。就在那喘唏的瞬間,說時遲那時快,一個轉身,武士刀以橫掃而來。
此刻,有陣陣的眩暈向他襲擊。再倔強的脾氣,再高傲的性格,任誰也難忍受這超体所能忍受的痛苦。一團黑圈漸漸擴大,擴大。如今,他才覺悟了自己的孤苦,自己的可憐‧‧‧‧。

一張墨彩畫面上呈現出一支敗筆,而這敗筆,正是與自己一般糊塗得可憐的人所作所為。
該咒詛的禮拜三,他惦記憂心了一個星期的禮拜三。哦!不,現在或許早已是禮拜四了吧!
他很痛心疾首。為何只單單我一個人睡在此地?我還是青龍幫的老大嗎?弟兄們呢?噢!他門不來看我?為什麼?
恐懼。恐懼在延伸──
啊!血?是血!我不能死啊!上帝救救我‧‧‧媽保祐我‧‧‧警察快來抓吧!
哦!爸爸坐在窗前等我,還有那入睡的弟妹,‧‧‧回家啊!回家。他們都在等我回家吧!
爸,是您說的,您沒有忘記吧?您說:即使像路加福音第十五章那位浪子,我仍然愛你,要你。唉!是吧?您還說要殺雞宰羊慶祝兒子的新生的,對吧!

彷彿中,他聽到警車刺耳的鳴笛聲‧‧‧教堂莊嚴的鐘聲‧‧‧醫生護士親切的撫慰‧‧‧父親濃濃的嘆息‧‧‧。
一片黑,也好像是一片白。是醫院裡燈光的白,牆壁上的白,天花板的白,還有被單的白,醫生護士身上的白,紗布的白‧‧‧‧。
哦!那個時候實在是沒有想到會有這個時候。他沉痛地,後悔的想著‧‧‧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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